别了,赵本山的小品

  别了,赵本山的小品

  彡子

  赵本山是从东北黑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优秀曲艺家。赵本山的成功不是得益于名家大腕的举荐提携,而是因着中国乡土社会被重新发现和壮大的结果。赵本山的小品艺术直接来源于他最熟悉的乡土味浓厚的农村生活,在广大农村生活的近10亿中国人本能地成为了赵本山的忠实粉丝,拥有着无人能敌的庞大观众群。正是基于此赵本山才能够在央视春晚舞台上持续绽放二十二年,而之后却鲜有露面。在此,我们姑且不去猜测赵本山离开央视春晚是受到高层反腐的负面影响,还是由于商业利益的争夺等表面原因,倒是值得思考赵本山与其主要受众群的心理对应发生了哪些变化?

  赵本山表演的小品贴近生活,最关键的是他能够将中国农民的自私自利、见识浅陋表达得鞭辟入里,让我们在阵阵的笑声中不禁发现了自己的影子,这正是赵本山小品艺术的过人之处。正如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中塑造的人物形象阿Q一般,读者在讥笑阿Q的同时也发现自身存在着类似的劣根性,大艺术家通常从人性的层面下手,而不是去图解政治或为某个党派的利益而服务。赵本山的小品不是在贬低中国农民,而是在真实反映这片古老土地上农民生活的现状和农民的性格特点,他敢于自嘲的勇气,敢于直面社会现实的道义与担当,都不失一位纯正的艺术家的本色。

  赵本山在央视春晚表演的小品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与农村和农民有关,因为这样的生活对于赵本山来说腾挪自如、驾轻就熟,与其说赵本山在演小品,倒不如说赵本山在演自己,其实也是在演我们每一个中国农民的生活。赵本山在小品中扮演的人物形象常常引得观众们哄堂大笑,其实那是观众在笑自己本身,哪位中国农民敢说自身的性格中没有过自私自利、巴结逢迎的劣根性?正如民国时期的北京大学教授辜鸿铭说,我的辫子在外面,诸位虽然没留辫子但是都长在自己的内心。赵本山小品艺术的可贵之处就在于那根敢于外露的辫子,这更是社会得以走向进步的前提。正如胡适先生曾说的那样:“人生的大病根在于不肯睁开眼睛来看世间的真实现状,明明是男盗女娼的社会,我们偏说是圣贤礼仪之邦;明明是脏官污吏的政治,我们偏要歌功颂德,明明是不可救药的大病,我们偏说一点病也没有;却不知道,若要病好,须先认有病,若要政治好,须先认现今的政治实在不好,若要改良社会,须先知道现今的社会实在男盗女娼的社会,他并不是爱说社会的好坏,他只是不得不说。”

  从央视春晚的走势来看,赵本山所代表的小品的确式微了。究其根本是中国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由此引发了赵本山固有观众群的严重分裂和流失。近来来,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传统的乡村被各种名目的开发区和地产商变相蚕食,一拨一拨失地的农民被迫涌向城市,却过着毫无市民待遇和福利保障的农民工生活。农村回不去,城市不接纳。这部分正在呈几何式爆炸增长的人群,心理结构畸形,躁动不安,恍惚而迷茫,忧虑而失落,对赵本山曾经在小品中展示的生活场景开始变得陌生,受伤的心灵无法在赵的小品艺术中获得安顿。而在央视春晚舞台上取代赵本山小品的是所谓的“公民小品”——《大城小事》、《扶不扶》等,他们表面上是传达敬业、讲公德、平等互助的现代文明理念,实际上是在暗暗地做着粉饰太平的勾当。殊不知,真实的社会场景是小悦悦摔倒后所有的路人无人问津,公民只有纳税的义务,而全无监督表达的权力。所谓的公民意识的平等公正仅仅体现在呼吸雾霾上,而社会保障、医疗保险从未体现过平等。残酷的社会现实,世风日下的道德伦理,农民工的凄凉处境,怎么能够对这样虚假的“公民小品”报以掌声?央视春晚又如何期盼制造当年的万人空巷?

  难怪乎近几年的央视春晚已办成了鸡肋,吐槽多过点赞。曾经看春晚就是为了看赵本山的小品表演终于成为亿万中国人的美好记忆,新出现的“公民小品”缺乏对社会现实的真实观照,变成了政治图解的传声筒,僵硬而粗糙,虚假而庸俗,令人作呕。相比赵本山曾经在春晚舞台上的表演浑然天成,毫无做作之感,但又是那么地逼真传神,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声咳嗽都无不体现出高超的艺术表演功底。观众喜欢赵本山,是因为赵本山的真实。这真实正是我们这个社会所亟需的,也是一切文学艺术家要接地气出精品的首要条件。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鲜血。批评不是文艺的大敌,面对现实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创作姿态。乌纳穆诺说:“那些对什么都满意的人,才是祖国最大的敌人。”倘若赵本山或者那些真正有担当的艺术家,能够将社会变革中人们的真实生活状态予以艺术地表现,进行严肃地创作,反映观众真实的呼声,就一定能够打造出更多的精品力作。